參加「終止性暴力」遊行,卻聽到自己名字在性侵者名單中⋯一名少年的自殺,在性暴力議題上的反思?

被性侵與被誣陷性侵,性別不平等下的誣陷焦慮。(示意圖/想想論壇)

在被誣陷性侵後,一名少年自殺了。

2018年12月12日,一場訴求「終止性暴力」的遊行活動,在阿根廷巴里洛切市(Bariloche)舉行。18歲的少年奧古斯丁‧穆諾斯(Agustín Muñoz),與好友安妮(Annie)一起參加了這場遊行。為了紀念因為性暴力而身亡的女性,人們開始大聲誦讀涉嫌性侵者的名單——忽然間,穆諾斯聽到自己的名字。

遊行者咆嘯著他的名字。穆諾斯不知所措,下意識地跑回家。在告訴母親事發經過後,他們在網路上找到了答案:原來,穆諾斯和安妮在遊行途中發生爭執,隨後安妮竟向旁人指控穆諾斯,說他性侵了自己。糟糕的是,不只參加遊行的人們沒有查證真偽,這道捏造的指控,甚至在Twitter、IG和Facebook上以訛傳訛,愈演愈烈。

穆諾斯的母親卡斯塔妮妲(Castañeda),為此聯繫安妮。安妮立刻道歉,並坦承性侵害並不存在,一切都是誣陷,只是她氣憤之下的信口雌黃。卡斯塔妮妲將安妮道歉的文字及語音訊息公佈在網路上,希望能遏止這場混亂。但太遲了,穆諾斯是性侵犯的消息,已經三人成虎,野火般地流竄開來。

穆諾斯最終陷入憂鬱,在12月22日自殺身亡。

誣陷焦慮:男性/誣陷受害者vs.女性/性侵受害者

談到性暴力,第一時間浮現在腦海中的議題,往往環繞著「性侵受害者」:受害者的司法訴訟參與權、停止譴責受害者、打破「完美受害者」的想像、性侵迷思如何迫使受害者禁聲沉默……相對地,「遭到誣陷性侵的受害者」,較少成為討論焦點。尤有甚者,一旦提及誣陷性侵,關於性暴力的討論便常常難以為繼。

在我們的實務經驗裡,關心誣陷性侵的,大部分是男性;倡議受害者權益的時候,回饋「事後反悔算不算性侵?」、「婦女團體也該勸勸女人不要隨便誣告」的,也多是男性。不難發現,對於濫控性侵的誣陷焦慮,似乎存在性別差異:男性與女性隱然對立,各自代表「誣陷受害者」與「性侵受害者」,兩者的權益彷彿不證自明地互相牴觸,成為此消彼長的零和遊戲。

穆諾斯的故事,理當敲響警鐘,提醒我們對於誣陷性侵的關注。然而對於這起事件,有些男性反而諷刺穆諾斯「求仁得仁」。他們調侃道:穆諾斯參加女權遊行,是一名「男性女性主義者」,以為支持女性主義,就有機會得到女性青睞,得以免於女權分子的政治正確追殺。結果呢?還不是「被MeToo了」——在這類觀點中,女性權益的提升,終將導向男性權益的潰敗。因此,身為男性卻支持「敵人」的穆諾斯,活該自掘墳墓。

這是個讓人遺憾的討論方向。在此,「誣陷性侵」成為宣洩情緒的工具,至於為何擔憂遭到誣陷性侵的往往男性居多?焦慮情緒背後的成因,和性別不平等有關嗎?這些情緒反映了哪些制度或文化上尚待改變的未竟議程?……在一片對女權忿忿不平或譏諷嘲笑的聲音下,似乎已不再是需要關心的重點。

幾種分析與回應

那麼,如果在情緒之餘,想進一步思考誣陷性侵的議題,可以怎麼做?如何回應誣陷焦慮中的男性恐懼? (相關報導: 性侵疑雲罩頂、黑到發金的影帝回來了?上傳詭異影片為「這樁」?網路爆出熱議⋯ 更多文章

目前有幾種談法:一說從實然面切入,試圖澄清社會過度放大了誣陷性侵,因此男性的焦慮及恐懼其實是不必要的。這類觀點或者主張性犯罪是否成立,不只依據受害者主觀感受,也需要並陳客觀證據,因此男性不必擔心「女性說性侵就是性侵」的狀況;或者從統計數字分析,指出相關案件中的錯誤指控比例不高,而四成左右的「不起訴」可能只是證據力不足,不能直接等同於誣告;或者質疑男性如果真的擔心誣告、關注自己的清譽,為何反控女性誣告性侵的比率卻如此之低?可見誣告性侵,其實沒有想像中的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