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靖觀點:從馬習會看台灣政治邏輯

兩岸領導人習近平、馬英九在新加坡展開歷史性會晤。(新華社/蔡耀徵攝)

「馬總統完全不顧人民感受,只圖自己在卸任前搶奪歷史地位,踐踏台灣國家利益及人民尊嚴。」

「馬習會是為了馬的政治評價,框限了台灣未來。」

在11月7日新加坡馬習會前夕,這樣的說法,你覺得合不合理?

極力爭取「賣台」的歷史地位?

前一句評論來自台聯黨主席黃昆輝,第二句來自民進黨主席蔡英文。這基本上就是綠營系統對馬習會的定調。在意曝光率的綠營立委和附屬小黨則普遍直接指責馬英九為了個人歷史地位,出賣台灣。

這種定型化的嗆聲或控訴,每天充斥我們的耳目。你不覺得有問題?也許稍微深思一下:如果馬英九的抉擇是踐踏國家利益及人民尊嚴,那麼他會有什麼樣的「歷史地位」?如果馬英九的舉動框限了台灣未來,那麼他能夠得到什麼樣的「政治評價」?或者,依據附綠小黨的街頭邏輯,馬英九正在極力爭取「賣台」的歷史地位?

古希臘哲學有一個字眼,aporia,字義原是「沒有通道」,在理則學上則意謂「運用不相容的邏輯導向推理的死胡同」,這可以是論辯上刻意設計的陷阱,讓論辯的對方被迫必須回答問題,同時又得承認自己根本沒有回答的能力。老頑童蘇格拉底就是玩aporia的高手。在另一方面,aporia也可以是論述的盲點,在推理過程中使用矛盾的邏輯,以致自陷困局,自尋死路。回到這個字的古老原意,就是:不通!

是的,不通。台灣有太多我們習以為常的政治語言,不是對錯的問題,也不是空不空洞的問題,而是根本不通!在推理的過程中,沒有邏輯通道,卻又可以導出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結論,政客的語言於焉生產出來。久而久之,我們把政治上的aporia視為常態,對於政客的胡說八道也越來越為寬容。

譬如,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自視為改革者,是國民黨的終結者,與此同時,卻又以「維護現狀」做為競選主軸。執政者形塑了「現狀」,我要打倒你、推翻你,以力求「現狀」得以維護,這是什麼邏輯?

曾幾何時,「現狀」變成朝野的共識,變成政治上追尋的最高價值?其實,嚴格來看,「現狀」根本不存在,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的說法是:「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一切皆流,無物常住。時間與流水一樣無常,隨時都在變動的狀態,政治上,與時俱進可,維持現狀難。

這是對於「現狀」比較嚴苛的說法。當然,政治上的確有「維護現狀」的流派,或者說,意識形態。不過,所謂「維護現狀」,通常就是維護既得利益者的現狀,昔日是保皇黨的信條,今日是保守黨的主張。因此,維護現狀的說法,可能不僅只是空不空心的問題,而是,一方面,它會讓台灣的政治思維陷入一種 aporia 的狀態,自陷困局,無路可出。另一方面,它也可能讓朝野趨向爭奪保守位置的競逐,陷入既得利益者掘下的陷阱,富者恆富,強者恆強,弱勢的階級同樣沒有出路。 (相關報導: 兩岸要和平《經濟學人》:馬英九應建議習近平不設前提見蔡英文 更多文章

歷史機遇在前,保守自閹在先

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朝野競奪「現狀」,使得決策者即使面臨歷史機遇,也不敢有進取之心。譬如,馬習會突兀成形,台海兩岸關係於11月7日將在新加坡發生巨大轉折。即使雙方態度謹小慎微,不可能觸及重大議題,卻是在形式上、儀式上都是1949年兩岸分治以來的重大突破。歷史上,「形式」常是「形勢」的預演,馬英九和習近平的會晤將引領出什麼樣的國際形勢,這是舉世關注的。如此全球矚目的關鍵歷史時刻,雙方的一言一行都有千鈞之重量。然則,我們且就北京和台北雙方幕僚在籌備過程的發言,來觀測形勢之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