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納粹集中營與中國名媛相愛

《閣樓上的祕密》主角奈莉(右)與訥亭(左)。(台灣國際女性影展)

「在那個年代,男女同志公開地生活很不容易。奈莉和訥亭他們做到了,他們活得很好。」

在德國納粹的集中營裡,奈莉.穆塞福斯(Nelly Mousset-Vos)遇見了此生摯愛。

1944年的聖誕夜,集中營的女囚們聚在溫暖的爐火旁慶祝聖誕節,奈莉與一眾法國女囚唱起了聖誕頌歌。黑暗中,一個聲音喊道:「唱《蝴蝶夫人》的歌吧!」善唱歌劇的奈莉應觀眾要求,唱起〈美好的一天〉。唱罷,奈莉感覺自己的臉頰被親了兩下,定睛一看,一個宛如蝴蝶夫人的東方美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有著黑髮、鳳眼、象牙白的皮膚,她叫訥亭。」奈莉在日記寫下她和愛人初遇的情景。普契尼的歌劇名作《蝴蝶夫人》,說的是美國軍官與日本藝妓之間跨越族裔的愛情故事;只是,劇作最終以軍官另娶他人、藝妓自殺作結,而奈莉與她的「蝴蝶夫人」卻得以廝守終生。

奈莉和黃訥亭(Nadine Hwang)的愛情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每張臉都有一個名字」

1933年至1945年間,納粹政權在德國境內和佔領區建立了數以千計的集中營,關押政權認定的敵人──起先是反對納粹政權的異議者,到了戰時則涵蓋數以百萬計的猶太人、羅姆人、政治犯、同性戀、身心障礙人士、特定宗教信仰者、窮人等等──全都被關押進集中營裡,經歷毆打虐待、強迫勞動、人體實驗乃至殘酷的處決。

二戰尾聲,瑞典紅十字會及丹麥政府展開白色巴士(White Buses)救援行動。1945年春天起,300多名志工和漆有紅十字的白色巴士,冒險通過盟軍轟炸的地區,前往集中營將囚犯運送至中立國瑞典接受安置。這些年來,瑞典導演馬格努斯.格滕(Magnus Gertten)致力於挖掘「白色巴士」救援出的集中營倖存者之身分,為眾多沒沒無聞的臉孔安上名字與他們的生命史。

在一段集中營女囚獲救、於瑞典馬爾默港下船的影片裡,格滕發現了亞洲面孔的黃訥亭。黃訥亭是20世紀初中國駐西班牙大使黃履和的女兒。她成長於歐洲和中國的上流社會,成年時期活躍於巴黎的藝文女性社交圈,直到1944年被逮捕進入集中營。

儘管格滕尋獲不少當年現身影片的倖存者以及其後代,並拍成紀錄片《每張臉都有一個名字》(Every Face Has A Name),但格滕始終沒找到黃訥亭戰後的去向──外交官之女為何進入集中營?靠港下船重獲自由的當下,眉頭微蹙、若有所思的她又在想些什麼?

1945年4月28日,載著集中營倖存者的船隻在瑞典馬爾默港(Malmö)靠岸,瑞典攝影師捕捉到數千名女囚下船的瞬間,其中包括短髮、東亞面孔的黃訥亭(右二)。
1945年4月28日,載著集中營倖存者的船隻在瑞典馬爾默港(Malmö)靠岸,瑞典攝影師捕捉到數千名女囚下船的瞬間,其中包括短髮、東亞面孔的黃訥亭(右二)。(台灣國際女性影展)

透過奈莉留下的遺物,格滕找到了部分的解答。

奈莉的集中營日記、兩人的照片、當事人好友的證言、甚至還有黃訥亭拍攝的生活影像⋯⋯這些材料組成了《閣樓上的祕密》的兩條敘事主線:一條是奈莉集中營日記所映照出的大寫戰爭史,另一條則是奈莉灰髮斑斑的孫女席樂薇四處奔走尋找線索,企圖拼湊出奈莉和訥亭的小寫個人史。 (相關報導: 97歲的她從游擊戰倖存,從集中營逃脫,這裡是她一生的影像故事 更多文章

大寫歷史之下,她們是誰?

「我只知道外婆在集中營待過,兩人在那認識,後來一起住在委內瑞拉,」席樂薇回憶,自己從四歲起就不時隨母親到委內瑞拉首都卡拉卡斯(Caracas)拜訪定居在那裡的外婆,而訥亭的存在就像是「剛好也住在那裡的室友」。家人從沒提過訥亭是誰,兩人又是什麼關係。席樂薇只記得:「我媽不喜歡訥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