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70與1980年代,我母親會在夏天帶我和兄弟姊妹到大英博物館。那裡雖有各門各類的文化珍寶可供探索,但我們一家人一定會特地去看貝南青銅,當時是陳列在主階梯一個大平臺上。我母親之所以這麼做,是想要確保她擁有一半奈及利亞血統的混血兒女能接觸到來自父母雙方背景的藝術與文化。在那裡,在16與17世紀貝南的藝術傑作之前,我們感覺到與非洲的先祖血脈相連;這些飾板曾妝點歐巴皇宮,而我們與製作飾板的匠人有如同族般親密。貝南藝術的裱框照片掛在我們福利住宅的牆上,我們的非洲祖先與歐洲祖先都一樣曾創造出偉大藝術、形成有深度的文明,這是我從有記憶以來就知道的事。
我對歐洲藝術與文化的的欣賞與喜愛主要不是來自參訪博物館與畫廊,而是從另一個媒介灌注給我:電視。我個人頓悟的一刻是在1986年2月12日,那天我母親要我看BBC二臺一部紀錄片《畫家與模特兒》(Artists and Models),我在60分鐘內飽覽法國新古典主義大師雅各─路易.大衛(Jacques-Louis David)的藝術作品與精采人生,令我沉迷不已,讓我從此帶著新入教者的狂熱情懷開始去附近圖書館借書。因為《畫家與模特兒》內容與歷史和藝術都有關,兩者都使我燃起熱情,我對二次大戰那年少無知的著迷也就因此消退。
2年後,我靠著週末與學校假日在商店打工存夠錢,踏上環遊歐洲的旅途。一路上除了在沙灘上曬太陽和拜訪朋友以外,我每到一座城市就去參觀當地大型美術館。18歲的我來到羅浮宮,BBC節目裡出現過的畫作此時就在我眼前。一位當代作家在《畫家與模特兒》裡說雅各─路易.大衛的畫中氣氛非常冷峻,你幾乎能感覺到寒風從他的畫布裡吹來;我還記得當時站在大衛的《荷拉斯兄弟之誓》(The Oath of the Horatii)前面,想要去體會那種森嚴冷氣迎面襲來的感受。

對我來說,讓藝術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這是何等新而令人興奮的想法;因為我母親苦心讓我接受啟發,因此我才能獲得這般美好的禮物。我先去巴黎,然後去阿姆斯特丹,去了荷蘭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在那裡我頭一回看到林布蘭(Rembrandt)、維梅爾(Vermeer)、弗蘭斯.哈爾斯(Frans Hals)和其他荷蘭大師的作品。接下來我到馬德里,去看普拉多博物館(Museo del Prado),我在那裡接觸到提香(Titian)、艾爾.葛雷科(El Greco)、畢卡索(Picasso)、迪亞哥.維拉斯貴茲(Diego Velázquez)和耶羅尼米斯.波希(Hieronymus Bosch)。我在普拉多博物館的紀念品販賣部買了波希《人間樂園》(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複製畫,這是當時的我幾乎買不起的東西,也是我珍藏多年的寶物,我每換一個宿舍房間都要把它掛在牆上。 (相關報導: 在投機貿易的航程中,體現出國家的存在:《打造太平洋》選摘(4) | 更多文章 )
三十幾年前,一點星星之火通過我家那臺租來的四方形電視機厚螢幕觸及我,我的人生自此不同,雖然當時我並不知情。在我出生前一年,有一個電視節目立下傳統,賦予這傳統形狀與動能,而我小時所看的紀錄片節目就是這傳統的一部分。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 )的《文明的軌跡》(Civilisation)系列共有13集,這節目在英國與美國都是電視史傳奇。它擁有數百萬觀眾,其中許多人因為這節目而改變一生,就像後來《畫家與模特兒》對我的影響一樣。在這系列開始播出的兩年前,彩色電視才剛進入英國市場,而色彩規格足以呈現這節目畫面之美的彩色電視就更少見。買得起這種電視的家庭會舉辦「《文明的軌跡》派對」,邀請原本只能用黑白兩色來欣賞歐洲藝術奇觀的親朋好友共聚同樂。連續13週,在肯尼斯.克拉克的導覽之下,觀眾被帶往117個不同地點。節目播出的3個月內,畫廊與博物館的負責人都表示訪客數量有所增加。後來,在1969年夏天,成千上萬的人前往法國、義大利與其它地方的畫廊參觀,親眼見識肯尼斯.克拉克帶進他們客廳的那些藝術與建築經典,有報導說那一季的旅客人數因此大增。